没有规律,就是三十年来中国楼市最大的规律

2019-07-09 00:31来源:新周刊

摘要:看惯了地产潮起潮落的中国人,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多了几分淡定从容与处变不惊。当房市上演了太多令人惊掉下巴的戏码,改名抑或其他,不过是普通中国人市井生活的插曲罢了。

看惯了地产潮起潮落的中国人,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多了几分淡定从容与处变不惊。当房市上演了太多令人惊掉下巴的戏码,改名抑或其他,不过是普通中国人市井生活的插曲罢了。

一阵改地名的大风吹过之后,市井芸芸的生活没有什么大变化。一如往常,段子手们迎来一个风口,又将其送去,最后只剩下几个段子供人玩味一时。

如“曼哈顿”去掉书页,成为“曼哈屯”,网友从中悟出老祖宗的教诲:腹有诗书气自华。到头来也只能感叹古人诚不欺我罢了。

清理不规范地名,这个楼盘的名字引发热议。/ 微博@每日经济新闻

当纽约“曼哈顿”与中国本土的地域通名“屯”结合在一起,一股不伦不类的土气,瞬间扑面而来。人们借此发挥,上演了一出洋地名中国化的好戏。

Iron Mountain(艾恩芒廷)——铁岭、Greenland(格陵兰)——青岛、New Foundland(纽芬兰)——新发地、Table Mountain(桌山)——平顶山……

楼盘命名的土洋之争,不过是最近二三十年来,房地产狂飙突进之下的一束浮光掠影。距离曾经的福利分房制度寿终正寝,不过短短二十年时间,但楼市已经诞生了许多值得玩味的传奇和故事。

人们一边抱怨着房价高昂,一边又随时等待开盘,挤上最后一班车——这么多年来,房价必涨已经成为某种“常识”。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中国住房刚刚呈现出商品化的趋势。直到今天,从未有某一话题像房地产一样,占领了出租车、广播以及人们的茶余饭后,成为人人乐此不疲的谈资,且三十年不衰。

普通百姓从惊愕到恐慌,再到如今的戏谑、调侃,见惯了房市高楼起、高楼塌的中国人,早已对此处变不惊。

回溯最近三十年来的市民生活,房子成为抽不离,剥不脱的一部分。换个角度看,最近三十年来房地产的发展史,就是一部普通中国人的生活史。

深圳从小渔村到大都市的历史,很大程度上是以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所展现的,深圳也是中国最早出现商品房的城市之一。/ 八十年代初深圳老照片。

1、地名越洋气,你越买不起

在中国人的生存哲学里,生前死后的居所被尤其看重。

挑选住所时,人们讲究乾坤聚秀,诸吉咸备。而住宅的命名,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梁启超取《庄子·人间世》“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中的“饮冰”二字,作为住所的名字,表达他担国家改革之责的忧虑焦灼。

《穆斯林的葬礼》中,老北京商人韩子奇愿花一万二千光洋,只为买下向往已久的“博雅宅”。

在中国人的心目中,房名背后,体现的是购房者内心的向往与表达,承载了主人对未来的期许。

时间推回到1989年,当年住建部批准的第一批试点小区建成。名字分别为:天津川府新村、无锡沁园新村、济南燕子山新村。

天津川府新村,不仅名字朴素,外形相比今天的楼盘也显得平平无奇。

彼时,争得全国纷纷效仿的样板工程,名字还远没有今天的诗意洋气。

整个八十年代,大多数中国的城里人,还住在单位分发的集体宿舍和筒子楼里。几十平米的单位宿舍,靠薄墙、门帘、衣柜分隔,成为一家几口安身立命之所在。

1986年,忙活了一辈子的老李终于离开了破旧不堪的广州西关大屋,住上了框架结构的楼梯房,这是广州最早的商品房楼盘之一——晓园新村。

那时候,新村似乎是流行名字,颇有田园牧歌的意味。/ 广州晓园新村

但这时,商品房仍然不是普通百姓可以企及的,买的大多数是给职工分配福利住房的企事业单位,在福利分房时代,楼盘如何命名远不像今天一般被看重。

到1996年,老李的女儿也分到了单位的新房,楼盘的命名同样普通,叫龙口西小区。

那时,大部分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往后三十年的生活,将无比紧密地与房子联系在一起。

同样懵懂的,还有大部分敢为天下先的开发商们。很少有人会去琢磨,房子有一天可以自由买卖。更不会去想,普普通通的楼盘名字背后,暗藏着一门广告营销的大学问。

由此,八九十年代的楼盘,被齐刷刷命名被xx村、xx区、xx巷也就不奇怪了。

九十年代初情景喜剧《我爱我家》里,北京的老傅一家住着分配的住房,当时的普通人对这样的房子想都不敢想,光是客厅就大得吓人。

九十年代之后,住宅命名开始朝着诗意、洋气靠拢。

“我买房子的时候你们说,这院子里有一百多棵参天大树,在哪呢?”

“在院子里呢。”

“就这几棵小树苗啊,这不仔细看还以为种了一排葱呢。”

2008年春晚,小品《梦幻家园》中,蔡明饰演的售楼小姐面对房客郭达的质问,如此回答道。

调侃房地产商虚假宣传的小品登上了春晚。/ 小品《梦幻家园》

此时,住房作为解决人们住房刚需的功能被大大弱化了,房子开始作为一种奢侈品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以苑、城、花园等命名的楼盘开始井喷。

作为购房者,指望所有以花园命名的楼盘都有一个花园,就显得有些异想天开了。它们或许是一块绿化,或许就只是名字里和花园沾了边。

也是在这一时期,类似戈雅公寓、奥兰多小镇、塞纳河畔等带有异国风情的命名开始出现,它们大多定位高档住宅。

开发商在楼盘命名和营销背后下了大功夫,其中不乏脱胎于“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或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等诗句的名字。

命名背后,凸显的是品质、档次、身份与意境。

一条由命名而来的住宅歧视链由此产生。大部分普通人想住进“村”尚且不易,稍有点钱的中产,不住苑和村是最后的尊严。

而对于业内老手,单从名字就能把楼盘的定位、价格等信息摸出七八分了。

在一棵树旁边盖房子,上世纪的蜗居故事。但这小小的一间房如果地处闹市,说不定能在商品房时代带来财富暴涨。/ 电影《没事偷着乐》

2、房市潮起潮落背后,是市井生活

当房子嵌入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它就值得被重复演绎。在春晚的舞台上,房子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蔡明、潘长江、葛优出演的小品《“儿子”来了》,反映的是父母与子女分居的问题。

沈腾、马丽的小品《占位子》,则演绎了当代人的学区房之困。

一间房子背后,牵涉到的是老人与子女,生而为人的两大重头戏,都和房子扯上了。

2001年的电影《大腕》里,一个精神病人的言论,现在早就变成了现实。我们到底谁是病人?/ 电影《大腕》

在福利分房的年代,解决住房问题要“等国家建房,靠组织分房,向单位要房”。

今天我们沿着房地产二十年的奔流往源头看,那些汇成大河的细流,就在1998年福利分房制度取消前的筒子楼、平房和单位大院里。另外一部分,则淹没在由农村赶往城市的人口迁移大潮中。

从那时起,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成为无数人的追求和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分房时代的筒子楼,多少人的城市记忆。

1994年,建筑商杨国强面对手里四千多套房子束手无策,无法及时处理将面临烂尾的风险。

之后,他剑走偏锋,在烂尾楼旁边兴建学校,全国范围选拔优秀教师前来任教。同时,将楼盘定位为“成功人士的家园”。

伴随着第一批贵族学生入学,周边楼盘被成功消化。如今回过头看那段历史,像极了今天节衣缩食、挤破头皮买学区房的万千父母。

1991年,海南海口,对外经济贸易洽谈会。

八十年代末开始,整个房地产业开始疯长,建省不久的海南岛,作为最大的经济特区,迎来了一大批淘金的地产商们。

“一到海南岛,就是椰林夹道……一个椰子掉下来砸到三个人,就有一个是房地产商。”

在疯狂的投资下,海口市的经济增长率达到了83%。为防止经济过热,国家开始实行宏观调控,中国第一次房市泡沫破裂。

中国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宏观调控的威力,一大群地产商在小岛上撞得头破血流。普通老百姓则在调控过后低迷不久,又在开始再度上涨的房价中留下了一声惊呼。

海南街头的烂尾楼。

此后则是一系列的大事件:1998年取消福利分房、渡过惊险的2008年、四万亿投资计划……作为一个行业,房地产在近三十年时间里,如此深刻地重塑了人们的行为方式和思维理念。

七八十年代,从福利分房走过来的一代人,更看重房子的地段。

九十年代末到新世纪初买房的一代年轻人,尽管有父母的资助,在楼层、户型等上发挥了很强的自主意识,但也终于屈服,把房子的地段选到近郊去了。

当年人人艳羡的好房子,如今因为没有电梯而遭嫌弃。/ 澎湃新闻

时间滚滚向前,九零后一代人终于和房子这个人生“大件”撞在了一起。

他们将实用作为购房的第一原则,不会刻意去追求独特的装修和创意,只要交通方便、配套设施齐全就行,他们对地段几乎已经没有执念。

与其说这是九零后特立独行的个性,倒不如说房市起飞的二十年,已经让九零后陷入了艰难的选择。

而如今,更多身处一线城市的年轻人,早已在租房与买房谁更划算之间,演算了无数遍。

赶紧拿出计算器,数数你的六个钱包够不够。

有些亲历那个时代的人,如今想起也只能后悔。

新世纪之初,有人从日本辞职归国,手头有一二十万积蓄,宁可用来装修老家也不买房。“那时候广州还没有珠江新城,猎德依旧是荒荒凉凉的”,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如今,把视角投向普通大众的生活。钉子户,拆迁暴发户,薪资跑不过房价的年轻人,买不起婚房的年轻人,逃离北上广的吸睛活动……皆是二十年来房地产与平民大众互动的影子。

所有拆迁暴富的故事,都像一粒石子投入池塘,在一座城市的人们心中留下长久的涟漪。/ upsplash

3、名字土或洋,依旧买不起房

九十年代,在北京沙河皇家陵园的风水余脉上,一座名叫“玫瑰园”的高级别墅区拔地而起。

当时,它万众瞩目,熬垮了两任老板之后,这座名字刚刚和洋味道打上擦边球的玫瑰园,只得以烂尾收场。

然而,如今走进位于北京沙河的大学城,你会看到一座被大学包围的豪华别墅群,而且价格不菲。2000年之后,这枝曾经的烂玫瑰,最终还是活了过来。

中国人喜欢算卦,尤其希望未卜先知获取一些关于房市的信息。然而,房市演绎了太多次化腐朽为神奇与化神奇为腐朽的戏码,要预测准确真不容易。

房子成了压在当代年轻人爱情上的重担。/ 电视剧《蜗居》

房子是用来住的,而不是用来炒的。未来又会出现哪些变化,谁也说不准。

在宏观调控之下求生存的房企,自然需要好好揣摩,而更多的普通人早已看清了炒房背后的本质:城外的人挤不进,城内的人占着坑。

长久以来,人们只对两件事物保持相同的态度——自己明明知道未来的结果八九不离十,但是总是希望结果能出现奇迹,在失望的同时又不至于绝望。一件是明知会涨的房市,另一件就是明知会输的国足。

预测房子会涨,会招来人们的怨恨。预测房子会跌,十有八九都是预测错的。

作为业内人士的王石和任志强,就是代表人物。王石一直未改变看空房市的观点,奉劝人们不要买房。与此同时,万科在全国拿地却从未跌出前三。而任志强则直言不买房就是傻子。

经济学家马光远出面辟谣房价言论,老百姓到底该信谁?

在过去的五月份,全国70座大中城市,新房价环比上涨的城市有67座,其余三座城市持平或微微下跌。

房价一路走高的年头,芸芸众生大多居住在名字质朴的楼盘里。那些在自己生活之外的洋名字,就像一阵风,过去便过去了。

三十年房市的跌宕起伏,见惯了神奇的人们早就见怪不怪。而改名字这样的条例,顶多只能成为茶余饭后编段子的素材。

京二代沪二代深二代的生活,或许没你想的那么轻松。买房子对大多数本地家庭而言,也未必是件容易事。/ upsplash

大部分普通人还没看清,用市场的法则去预测房市,本身就不靠谱。大部分人看清的是,对于房子这种物件,人们的关注点就不在它名字的土洋上面。

2001年,福利分房制度取消的第三个年头,全国各地的商品房开始像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这些新盘的名字不再是新村或小区,开始想方设法地往“花园”凑,花苑、华苑、嘉苑、庭苑、帝苑等遍布城市内外。

新城壹号,质量如果像名字一样美好就好了。/ 微博@1818黄金眼

不管怎样,普通人不必再倚赖体制福利才能拥有住房,有钱都可以买商品房。

老李的外孙没有遇上福利分房的时代,但他也不必在单位熬到一定资历才能分到住房,工作后不久便买了一套保利红棉花园的房子。

那时广州的房价4000元一平米,普通工薪阶层花十几万首付就能买得起。

某地产广告曾引发广泛的批评。

如今十八年过去了,那些叫花园的楼盘开始显得有点过时,城里闪闪发光的是公馆、学府、首府、天墅、XX一号,但如今的年轻人拿着父母辈买花园的首付,还买得起洋花园一个卫生间的面积吗?

有些人眼里的好消息,就是另一些人眼中的噩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中国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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