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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和资本:证实偏差与理性决策

2021-05-06 16:36 来源:汉和资本

摘要:证实偏差是人性中的一部分,而投资正是反人性的。在前行的过程中,我们需要挣脱这个束缚的枷锁,谨慎思考,让理性的明灯在心中闪光。

1966年,美国生物学家、心理学家彼得·沃森做过一个经典的卡片推理测试。实验内容是以4张卡片为一套,每张卡的一面是数字,一面是字母,桌子上摆放E、K、4、7四张数字或字母的卡片。同时询问被试人员,如果需要验证“卡片的一面如果是元音字母,那么它的反面就一定是偶数”这个命题的真假,需要翻开哪些卡片?

实验发现,被测试人员倾向于选择E,或者E和4,只有很少的测试者成功地选择出答案E和7。为什么是这个答案呢?如果翻开E,发现背面不是4,那么就可以证实命题是错误的;类似地,如果翻开卡片7,发现背面是E,也可以说明命题是错误的。E和7可以单独证伪,如果形成结论需要同时选出E和7。而翻开卡片4则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无论背面的结果是什么,都不能验证“元音字母的背面是偶数”这个命题的真假。

这个实验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当被测试人员接受到“卡片的一面如果是元音字母,那么它的反面就一定是偶数”这个讯息之后,不管选择的是E还是4,都是朝着正向“证实”这个命题的方向做出的,却往往忽视了问题的反面,即证伪命题的真假。学术上有一个词叫做“证实偏差”,或者叫做“证实偏见”(英文称作Confirmation Bias),表示当人确立了某一个信念或观念时,在收集信息和分析信息的过程中,产生的一种寻找支持这个信念的证据倾向。也就是说他们会很容易接受支持这个信念的信息,而忽略否定这个信念的信息,甚至还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和认知资源贬低与他们看法相左的观点。

熟悉我们公众号的读者应该有印象我们写过一篇《投资中的幸存者偏差陷阱》的文章,幸存者偏差指的是由于庞大的失败实例没有纳入到统计中去,仅仅是那些幸存者成为了研究的对象,并最终造成的认知偏差。而证实偏差的危害在于,即便接受的结果是全面而完整的,一旦观念已经形成,人们会不由自主地过滤掉那些反向信息,而只关注那些与自己意见相同的讯息,不断加强和愈加笃信自己最初的想法。直到某一天真相大白或者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怎么与自己想的不一样。

这样的例子在生活中比比皆是。比如,某个时候觉得身体不舒服怀疑自己可能生病了,然后到网上发现很多病人的症状和自己“一致”,更加深自己生病了的感觉。社交媒体中,程序算法还会利用人们的这种特性而提供使用者可能同意的信息,从中获取流量和点击率,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一些符合人们心理预期的“假新闻”的传播。

如果说证实偏差在生活中还只是带来一些小麻烦,在投资中的证实偏差则可能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2015年10月,《北大西洋月刊》邀请了硅谷101位CEO、投资人和智囊团成员对硅谷现在的技术、政治和文化进行了一次投票,在“哪一家创业公司会改变世界?”的投票结果中,血液检测创业公司Theranos仅次于特斯拉位居第二。当时美国前国务卿乔治·舒尔茨不仅是公司的投资者,也是公司创始人的福尔摩斯家族的亲密朋友。之后尽管乔治·舒尔茨的孙子泰勒提供证据表明Theranos是一个骗局,乔治·舒尔茨基于之前的认知仍然选择拒绝相信。最终他的这个不理性决策让自己遭受了数百万美元的损失。

回到二级市场投资中,证实偏差造成的影响也不容忽视。类似于上面的例子,在选择标的过程中,如果在之前对某家公司有特别的好感或者主观上特别看好,在进行深度分析的过程中,就比较容易关注公司优秀和卓越的一面,却忽视公司的风险或者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其次,对于已经持有的标的,如果在其长期持有过程中,公司业绩表现出色股价稳定增长,当公司基本面发生变化或长期逻辑有所改变时,也容易被投资人所“忽视”。

为什么会产生证实偏差?

学术界关于证实偏差产生的原因已经做了相关的讨论,从本文的角度笔者主要关注以下3点原因:

首先,证实偏差是人类发展至今为了适应生存而产生的一种客观结果。评估证据(尤其是在证据复杂或不清楚时)需要大量的精神能量。当我们面临压力的时候,大脑会更喜欢捷径,因为这样可以节省决策所需的时间。正如许多进化生物学家所说,我们的大脑并不具备处理现代世界信息的能力。在人类的大部分历史中,人们一生中很少经历到新信息,也只需要做一些以生存为基础的简单决策。现在,我们不断收到新信息,并且每天必须做出许多复杂的选择。为了避免不堪重负,我们很自然地倾向于捷径,即避免评估更多的信息并坚持最初的想法。比较而言,专注于一个观念要容易很多。

其次,从现代心理学层面,证实偏差与人们的认知失调相关。美国社会心理学家费斯汀格曾提出,所有人类都有一种避免认知不一致的倾向。当一个人的获得的新信息与最初决策之间不一致,就会获得一种不舒适感和不愉快的情绪。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这种不和谐,人们通过忽略与自己观点相矛盾的信息并寻求证实其原有信念的证据,从而产生了证实偏见。

最后,笔者认为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原因是,在面对收益时,相比于遥远的未来利益,人们往往倾向于获得眼前利益,从验证自己最初的观点中得到即刻的满足。而不愿意从零开始,去审视一个相反的意见。诚然,在生活中,这种寻求即时反馈的做法有利于我们控制风险,避免付出和结果产生太大的偏离。但是在做思考和决策时,最重要的是决策结果的有效和准确性,只关注眼前的危害无疑是巨大的。

如何在投资中避免证实偏差,进行理性决策?

我们不难想象,如果任由证实偏差引导认知,一定会引发大量的失误决策。因为证实偏差偏见会导致无法有效和符合逻辑地评估观点的相反方面。这种偏差倾向就潜藏在我们的人性中,难以消除。但是笔者认为,我们依然可以通过一定的方法来减少它对我们的不利影响。

1、逆向思考。查理·芒格在《穷查理宝典》一书不止一次提到逆向思考的概念,他在书中强调:“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证实偏差来源于我们对于最初想法的偏执和其他信息的选择性忽视,逆向思考则会强制我们思考相反的结果和可能。在投资中,对于我们看好的投资标的,不妨也时常思考一下“空头情形”。举个例子,当我们发现一个看好的股票,判断它有巨大的升值潜力时,不妨也去思考股价是否也有下跌的可能,什么情况会导致股价下跌,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2、对不同的声音持有开放的心态。证实偏差的一大危害在于,人们一旦在脑海中形成了观念,后期信息会有一定程度的失效性。避免证实偏差的关键在于能够不限于自己最初的观点,对不同的信息持开放性的态度。举例来说,巴菲特先生的投资思想就是一个开放式的体系,巴菲特早期师从格雷厄姆,之后受到费雪、芒格等人的影响,不断博采众家之长,不仅向各个投资行家学习,而且向各个领域、各个学科的高手学习,不断精进,成为了当代最伟大的投资者。

3、在研究方面,除了不要过早下结论之外,对于那些能够立刻支持观点的数据,我们也应当保持谨慎,谨慎这些数据是真的证实了我们的观点,还是我们倾向于“认为”我们的观点得到了证实。

最后,我们应当注意的是,避免证实偏差绝非是过激反应或者一味地追求相反观点的做法,而是保持一种开放的态度,对于需要决策的问题有谨慎的思考。如果对于所有信息都紧张地反复正反思考,或者为了寻求其他观点而制造一些荒谬的观点,不仅效率降低,还可能会将我们引入混乱和迷茫,反而得不偿失。

因此,笔者的建议是,对于有长期的影响的信息和问题要避免证实偏差,而对于短期有影响的信息和问题保持钝感。因为短期情况应接不暇且瞬息万变,市场趋势的变化经常随机出现、不可预测,我们没有必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关注在短期的事情上。不如屏蔽掉造成短期波动的噪音,保持钝感。但另一方面,由于长期价值投资要求我们秉持长期的理念和眼光来看待资本市场和上市公司的价值,因此对上市公司的长期内在价值要进行理性思考和决策,而不囿于自己最初的看法。

写在最后:

证实偏差是人性中的一部分,而投资正是反人性的。在前行的过程中,我们需要挣脱这个束缚的枷锁,谨慎思考,让理性的明灯在心中闪光。

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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