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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从“国民信托”到“湿地信托”

2011/12/30 来源: 山西信托有限责任公司 刘叔肄 焦杨 熊宇
[摘要]:古老的国民信托VS新时代的湿地信托

    一、英国国民信托的情况介绍

    众所周知,英国是现代信托的直接发源地,并且与信托机理在世界各地的流动传播过程中商业化、金融化的趋势大相异趣的是,英国的信托事业仍偏重于传统性———民事信托与公益信托。英国的民事信托主要为委托人进行财产管理、遗嘱执行等服务。英国的公益信托亦称慈善信托,是指为了公众利益如保护环境、保存历史文化古迹、救济贫困、发展教育等目的而创立的,受益人群为不特定的多数人,不以盈利为目的的信托。其发韧之期也相当久远,在国际上也有很宏大深厚的影响力量。在此我们就稍详细地介绍英国公益信托的特色项目和典型代表———国民信托。

    公益信托及相关制度在英国古已有之。早在1601 年,英国就已经制定了《慈善或公益用益权法》(Statute of Charitable Uses/Elizabethan Act),用来说明公益信托的公益目的,防止公益信托滥用并保障公益信托的执行等。而英国国民信托(NationalTrust)创办于1895 年,其前身是成立于1868 年的共有地保存协会。该信托项目的目的,按照其创办者Miss Octavia Hill 的说辞,是“The need of quiet,the need of air,the need of exercise, and … The sight of sky and of things growing seem humanneeds,common to all men”,即满足对安静、空气、锻炼和天空的美景以及其他任何人都需要的事物的渴求。即通过筹集资金并用来购买土地等财产从而达到保护该财产并以此来给人们提供良好的生存环境。国民信托作为一个受托法人机构,其资金来源于会员的会费及捐赠以及门票收入、投资收益等,其目前拥有国内外会员近400 万,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缴纳会费而成为其会员。该信托现在拥有709 英里海岸线、25 万公顷自然景色优美的土地,有历史建筑物215 栋、庭园130 处、31 处自然保护区、28个古堡、127 处工业史迹,甚至还有78 处磨坊、19 处酒吧、47 处鸽舍、25 处中世纪谷仓等。另外尚藉由契约保存一批古迹、教会、工厂、森林、运河、沼泽、铁路等。乃至还包括57 个小村庄,437 处科学景点及8000 幅画与100 万本书。其拥有的土地占全国国土的2.7%,是英国仅次于女王的第二大地主,是英国民间最大的土地拥有者。因此,国民信托宣称:80%的国民其居住地周围20 英里处一定有信托公共财产;任何地方开车40 分钟一定可达信托公共财产。

    该信托以全体会员为委托人,公益信托机构为受托人,受益人则通常是会员但不仅限于会员,以观光景点为例,非会员可以通过现场购买门票进入参观,而会员则是免费的。(以上根据“国民信托协会”2007-2008年度报告)英国的国民信托运动能如此蓬勃发展,得益于国家立法的强力支持。1907年英国《国民信托法》第四条明确宣示: “国民信托的目的乃是为了全体国民的利益而保存优美或有历史价值的土地及建筑物”,第二十一条规定,受信托的资产不能转让(Inalienable),此条款使得捐赠人能安心地将土地或建筑物信托给基金会。该法也规定所有信托资产应对大众公开,并得收取门票作为维护管理之用(会员免费)。1937年《国民信托法》有了修正,其范围更加扩大,即由点到面———建筑物的周边环境也一并成为信托的范围,另外也由外到内———建筑物内部的家具、绘画也一齐纳入信托。由于基金会所拥有的资产越来越多,单靠门票已不能维护及管理,因此同意基金会可以另外“置产”或经营事业以赚取维护费用,由此而获得的资产为其“ 经营资产”,以有别于“信托资产”及“保存资产”。

    立法对于国民信托事业的支持还体现在1937年《国民信托法》修正的重点———保存协定(Convernant)的确立。保存协定由土地或建筑物所有人和基金会共同签订,内容包括不开发、不伐木、保持建筑物外观等,一经签约所有人可减免遗产税。此类“保存资产”并不需要对大众公开,但几乎可预见过了几年拥有人大半会捐给基金会而成为“ 信托资产”。换言之,保存协定其实是透过减免税金的诱因来“ 预订”优美或有历史价值的土地及建筑物。因此,相关法律条款和税收制度对国民信托业务的税负减免具有显着的鼓励意义。

    英国国民信托运动取得了世界性的发展。全世界有23 个国家与地区参加“ 世界国民信托协会”,澳大利亚、马来西亚等早期英国殖民地的国家直接采用“英式国民信托”,新西兰的国民信托称为“ 史迹或古迹信托(The Historic Place Trust)”。大陆法系国家中,典型代表日本的国民信托已有45 年历史,以协会方式运作,下辖54 个团体。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案例是日本小学生集资买下“龙猫的故乡”:为了保护东京都和琦玉县交界的狭山丘陵地(该地是漫画大师宫崎骏创作《龙猫》一片的场景),其中野鸟、哺乳动物丰沛,神社遗迹处处。为了圆一个“龙猫有一天回来,才不至于无处栖身”的梦,当地民众发起“ 龙猫故乡基金会”,引发广大回响,小朋友纷纷捐出零用钱,十多年来已买下了东京附近的9 块森林,总面积达1.56 公顷。

    除了国民信托外,英国还有其它公益信托协会,如英国文化资产委员会、英国市民信托组织(Civil Trust)、慈善委员会等等。其中最主要的是市民信托,1957 年创立,主要有四项工作内容:致力于改变政府政策与态度、提升市民信托奖水准、公民社区运动及社区营造。

    二、台湾“湿地信托”的前因后果

    2011年4月,台湾发生了一件环保领域世人瞩目的大事件。根据《南方周末》“绿色”专刊和其它媒体报道,笔者简述这一事件的发展过程及信托机理在其中发挥的奇妙作用。

    4月22日,台湾地区领导人宣布,国光石化不在彰化县开发。这项仅一期投资就逾6000 亿新台币(超1300 亿人民币)、雄心勃勃的庞大石化产业计划,自提案之日争议六年,曾肩负了振兴台湾石化业的重任,最后却折戟于滔滔民意,终随马英九一句(要维护) “世代正义” (的宣示)而黯然出局。

    国光石化俗称“八轻”,是台湾第八座石化轻油裂解厂,由台湾国有中油公司占据第一大股东的“ 国光石化”公司在2005 年提出投资计划,包括提炼原油与乙烯的工厂,外加25 个石化工厂的基础建设。此前,中油公司已建成5 座轻油裂解厂,俗称“ 一轻”到“ 五轻”。此外,台塑集团在云林兴建了“ 六轻”,由东帝士公司投资的“ 七轻”后来中止。“ 八轻”自提出之日起便被寄予重望,原定2010 年施工,2025年正式运营,每年将有5000 亿元新台币(约人民币1000 亿元)的产值。这样宏大的项目为何孕育多年却“ 胎死腹中”?这究竟是一次怎样的环保大事件?民意胜利的背后又有着多少较量和玄奥?笔者发现,以“ 全民当地主,买地救海豚”为号召的台湾第一宗“保育国民信托运动”———“别有用心”的“湿地信托”在其中起到了“围魏救赵”的神奇作用。

    如果没有湿地信托,反“ 国光石化”或许只是一次局限于彰化地方的小事件。2008 年6 月,马英九上台后新一届的“行政院”终于核准了彰化县申请国光石化落户的请求,这项计划最初选址是在邻县云林,2006 年因遭强烈反对而搁浅。云林人之所以反对,在于1994 年的前车之鉴。当年云林县政府主动拥抱了一个占地2600 公顷、台湾历史上最大的石化项目“六轻”。污染、毒气外泄随之而来,仅2010 年就发生过两次严重火灾,有研究表明园区附近村民的健康状况明显恶化。如今轮到彰化县,最初单薄的反对声来自农民。但当地农民发现, “反对效果并不好”。这些伺候庄稼、牛羊的农民找不出更多理由反对政府决策,更麻烦的是,支持和反对声莫衷一是,外人不愿掺和,使得争论都只局限于彰化本地。

    时任彰化环保联盟理事长的当地人蔡嘉阳博士,为了让更多人参与反对国光运动,想出了一个主意———湿地信托。其理论思路和灵感来源即为英国的国民信托运动。蔡嘉阳表示,根据环评数据显示,台湾的石化产品已达到9 成自给率,因此新设的国光石化主要是为了外销获利,却将大量水污染、空气污染留在台湾;台湾浊水溪口北岸到芳苑二林溪口绵延15 公里的泥地海域,是台湾最后一块天然海岸,不但是白海豚洄游觅食的栖息地,也是彰化浅海养殖渔业区及大杓鹬、黑嘴鸥等保育类候鸟的觅食环境。而“国有财产局”很可能在建厂环评及区域计划通过后,以一平方米100 元的便宜价格将二千多公顷的潮间带泥滩地卖给国光石化,因此他们决定站出来发动国民信托,成立旨在守护白海豚的“浊水溪口湿地环境信托计划”,并比高出国光买价的每平方米119 元为一股,透过每人一股的力量,把国土“ 买”回来,希望可以借此保护浊水溪口北岸完整的湿地生态环境。

    由於二千多公顷资金需求庞大,共需24 亿元,湿地信托的计划是先买下国光工业区和工业港中间的200 公顷潮间带,此地带正是白海豚南来北往的洄游廊道,也可拦腰截断国光石化的基地,以后第二、三阶段再募款买下周边1,800 公顷的土地。在“一股不嫌少,百股不嫌多,全民都可以来当地主!”的宣传口号下,第一阶段的募集得到3.5 万人响应,集资超过1.8 亿元、150 万股,相当接近设定目标。蔡嘉阳指出,该项国民信托是根据台湾的《信托法》第8 章《公益信托》的条款实施的,与以往常见的公益信托是企业家去世后部分财产不留给子孙而委托给银行管理,并约定好需运用于公益事业不同,这项信托是以自然环境和人文景观为信托对象的,这算是台湾岛内第一遭。

    这一信托计划遭到了台湾“国有财产局”的反对,未能最终成行。然而,当每一个小学生放学回家后都哭着央求父母参与出资认捐,拯救海豚时,蔡嘉阳的实际目的却达到了。

    上万民众顶着烈日,手持500 米长的白海豚环境信托认股名单,走上了直通“总统府”的凯达格兰大道,呼吁政府不要因高耗能、高污染、高耗水的石化产业,阻断濒临绝种的白海豚洄游廊道及栖息地。拯救白海豚的湿地信托计划极富感召力。“ 通过白海豚唤醒了台湾普通民众的关注。”着名学者投书报端力挺“ 信托”,经济学家以数字质疑国光石化的效益并发起全国大学教授连署, “ 青年反国光石化联盟”成立,着名诗人写诗,歌手创作歌曲,网络媒体、平面媒体、街头巴士流动广告、广播电视全被发动起来广泛呼吁……至此,反国光运动不再局限于彰化本地,迅速席卷全岛。台湾行政部门并没有“束手就擒”,采取了一些反制措施,但面对汹涌民心,他们也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最终,有了国光石化计划下马、黯然收场的结局。台湾开始反思石化业的未来走向,这意味着台湾经济的转向。从这个意义上说,此次运动注定是

    一个写入史册的标志性事件,而保护湿地国民信托在其中居功至伟!

    三、简单的评价与结论

    可以清楚地看出,发端于英国的“国民信托”从属于公益信托的大范畴,最初是用此信托工具应对工业革命后快速都市化、工业化对自然风貌、乡村景观、历史建筑可能造成的破坏,因而希望广大公民能扮演维护者、欣赏者和监督者的多重角色。国民信托运动在全世界各地得到了广泛的推动和运用,取得了积极的成就,而这些成就的取得,与各国(关于信托的)社会文化传统、政治法律观念、土地物权制度的特色密不可分。例如,英国于1907 年通过的《国民信托法》及其后与时俱进的修订给予了这种做好事的信托行为以法源依据(一个地区或一栋建筑一旦被买下并指定为永久信托,连政府也不能开发),大力支持信托的税收(优惠)政策和土地私有,可以自由转让、买卖、赠与的权利更是国民信托得以施行和弘扬的必要条件。

    人们常说, “古老的欧洲,现代的美国”,通过对国民信托的了解我们发现,原来在遍布欧陆、古老悠久、壮观优美、厚重凝练、历经沧桑而依然鲜活屹立的教堂、博物馆、图书馆、灯塔码头、田舍城堡、海岸滩涂的保存、维护过程中,信托法理和工具发挥了如此巨大的作用!

    而台湾“ 湿地信托”,堪称新世纪新时代“ 活学活用”国民信托的标兵和典范,其类似“围魏救赵”、“打草惊蛇”、“敲山震虎”中国式智慧的发扬和妙计的运用,在当前倡导低碳、绿色、环保、摒斥单纯GDP 价值观、工业产值与经济效益至上思想的世界潮流中,为信托法理的灵活设计和广泛运用于社会经济生活的巨大作用提供了又一个绝佳的注解,值得我们去宣传、弘扬,模仿、身体力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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